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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色雨衣

(来源:网站编辑 2019-11-08 09:38)
文章正文

指导教师点评


  小说用第一人称将都市青年人混沌的生活状态、无解的情感困惑和绵密的成长烦恼言说而尽,书写了“死水”般异质却可信的日常经验。“蓝色”既为现代感突出的环境色彩,又为人物的内驱动忧郁情绪。作品以“蓝色”的情绪辐射每一个人物,包括那只名叫莫妮卡的猫。
  奇妙的是,这部短篇小说呈现出了极鲜明的戏剧形态风格,转场明确,冲突推进与人物速写并轨合一。文本创造了几个极具剧场性的封闭场景——宠物店、“我”和王晓玮同居的居所,以及杨力的房间,最终归一到一个难以勾勒形容、无法辨认的、声色变形的世界,同时完整地表现了每段情节中的人物意志。作者用平滑的笔触点明了强烈的刺激因素,在自我的秘境游走之余,又暴露出人与人交往过程中的隔膜与错位。作者并不追捧“叫我以实玛利”的上帝叙事视角,只在意人物的可信度和文本的完整性,这种遁迹匿影的创作个性是创意写作中极为难得的。尽管,小说对猫的寓言性处理尚欠完整,部分段落的叙事节奏也待调整,但总体上,这是一份完成度较高的作品。
  ——西南交通大学副教授 周珉佳

1


  莫妮卡最近什么也不吃,总是窝在那张凉席小床上,那是王晓玮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,然而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个压扁的篮子。现在里面盛了一只猫,正歪着脑袋蜷成一团。
  我按王晓玮的指示把猫食倒在它碗里,开始对着它叫:“莫妮卡,莫妮卡……”
 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蠢,从我嘴里叫出来更是蠢,几个月来我还是习惯不了,但我仍然一边唤它一边伸手去抱,并且抚摸它的脑袋——“莫……妮……卡……” ——真恶心。
  它从我手臂中滑下去,落到地上,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,拿鼻子往猫食上嗅了嗅,就转身要离开。
  我一把将它拉过来,但它很不情愿地扭身要走,如此反复,直到它不耐烦地“喵”一声,伸出猫爪刨了我一下,没有刨中,我伸手去打,它却迅疾地跳开了。
 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猫,但也喜欢不来。我告诉王晓玮我小时候往家里带回过一只流浪猫,但被我妈拎着脖子从窗户扔了下去,因为她和我爸刚刚吵了一架。
  王晓玮听了就笑,说我有心理阴影,但我不太同意,因为我大学时也一度想养一只折耳猫,于是我固执地认为讨厌莫妮卡的原因是照顾起来太麻烦。
  半年前,和王晓玮刚订婚不久,去了趟她的老家回来,在小区附近发现一家宠物店。尽管我们都很累,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但她执意要去看看,因为那家宠物店我们尽管在街上来回了无数次却一次也没有发现。我不去,她就拉着我,嗲着声音——“去嘛,就去看看!”
  那时候已经晚上十点,或者更晚一些,沿街的店铺几乎打烊,只零星几家铺子从半拉的卷帘门里透出些昏黄的光。
  我们走进去,立刻就看到许多笼子规则地排列在一起,里面全是些猫、狗、兔子之类的,一律很安静地卧着,只有仓鼠在锯木屑里来回爬动弄出些窸窣的声响。
  王晓玮把包裹都递给我,自顾自地挨个看过去,好像每一只宠物都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,我很奇怪赶了半天的路她还会这么精神。
  店里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,看起来不过高中生模样。她安静地跟在王晓玮旁边,等她指着那些动物惊奇地笑着抬头时,也羞赧地抱之一笑。
  我觉得她应该很尴尬,就和她聊天,她好像很乐意和我说话,问她在念书吗,她就说刚刚大一,然后她告诉我自己是在母亲的店里帮忙,让我们慢慢看,她母亲一会儿就会回来。我们就那么聊了一会儿,后来我觉得累了,就说那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吧,我们自己看。她才解脱似地溜到柜台后面玩手机了。
  王晓玮后来一眼看中了那只卧在玻璃橱柜里的布偶猫,她几乎是惊叫起来的——“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猫,看它的眼睛!”然后她就一直蹲在那里,隔着玻璃拿手去逗它。那猫仍趴在那里,只懒懒地抬起脑袋,疑惑地看着我们。我象征性地陪她看了会儿,的确很漂亮。但我觉得它挺可怜的,被关进这样一间小小的透明盒子。当王晓玮说要买下它时,随即我开始担心它会不会有什么疾病,就像那些狗贩子常常爱搞的一样,只要是从他们那里来的一拿回家就得细小甚至是犬瘟,然后吐出一堆虫子,隔不了多久就会死掉。
 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,女孩的妈妈回来了,是一个非常臃肿的女人,除了眼睛几乎看不出来和她女儿有任何的相似。
  她熟练地绕到橱柜后面,弯腰取出张价码牌,说要九千九百,打折下来九千。
  我悄悄告诉王晓玮想要猫的话托朋友送一只,她说不,于是开始和女人讲价。她们讲了有一会儿,女孩也加入进去,她在帮王晓玮,她说:“姐姐好喜欢的,八千就八千嘛。”我看到女人瞪了她一眼,但她赌气似的声音更大了——显然她更习惯于同她母亲作对。
  后來王晓玮用八千块钱买下了那只猫,她很开心地把它抱在怀里,将附送的笼子、猫窝、猫砂什么的一股脑堆到我身上。
  临走时我仿佛听到了女人训斥女孩的声音,我知道那无非是嫌她捣鬼使得少卖了一千。而王晓玮一路上都在想着给猫取名,不断地拿些奇怪名字问我行不行,居然还想到太宰治、伍尔芙、奥黛尔。但我毫无兴趣,花掉八千块后,我更觉得它像是一件商品,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。况且莫妮卡买回家后不久,就好像莫名多了很多事情——打针、去虫、洗澡、喂食、倒猫粪……时间久了,王晓玮似乎比我更先感到繁杂,但她仍然表现得很喜欢,而它也只和她亲近,因为我动不动就会打它。

2


  离预定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,在这期间我辞掉原来的工作,换了另一家公司,仅仅是为了工资高一些。现在的工作下班比以往要早,离家也近,不用挤地铁,往往到家才五点半。因为计划结婚后去旅行,要请掉好几天的假,王晓玮好像要拼命提前完成那些工作似的,回家越来越晚,她总抱怨公司太严了,竞争力大。这对我而言倒无所谓,回到家,拿出一听啤酒坐阳台上,一边喝一边刷手机,直到六点多开始做饭。
  我把莫妮卡撂在一旁,正在喝酒的时候,陆文斌发消息过来,说他到成都了。我本来不想去理,想想还是回了句:“来干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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