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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爱情

(来源:网站编辑 2019-06-11 16:52)
文章正文
   这是我姑姑的爱情故事。读读这个非常时期的爱情故事,对今天的年轻人也不乏启迪。
   姑姑生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,高中毕业以后,进了市里的一家几千人的大厂工作。
   入厂伊始,厂里对新工人进行岗前培训。那天是厂技术处陈记老师上的最后一堂培训课。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课了,本来这个时间,别的老师都是留给学员提问答疑的,可陈老师却另辟蹊径。
   “同学们,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,有問题可以直接去技术处找我。下面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,作为我这门课的结业总结吧!”
 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!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,相信吧!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……
   年轻人的活力,一下被调动起来,有位同学拿出了口琴,吹起了《共青团员之歌》,大家伴着节奏轻声地哼唱起来……
   “陈老师,我也想朗诵一首诗。”
   “好,柳叶(我姑姑)同学,请你到前面来。”
   假如我是一只鸟,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……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
   此后,姑姑记住了陈记,陈记也记住了姑姑。
   一个月后,岗前培训结束了,姑姑被分派到厂宣传部。原来,那天就在姑姑深情投入地朗诵诗的时候,厂里的宣传部长正好从教室外面经过,他被姑姑那甜韵的嗓音打动了。姑姑成了厂里广播站的播音员。
   第二年春天,市里从大厂抽调人力去南河沿加固大坝防汛。
   姑姑也被派到大堤临时广播站,播发新闻,宣传修堤的先进人物,给劳动大军鼓劲儿。一天晚上,姑姑因为播报一个通讯,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。当她打了饭,准备回广播站时,意外地遇见了陈记。
   “陈老师,你们技术处也抽人了。”姑姑惊喜地问。
   “你不知道,我已经离开技术处,到加工车间了。”说话间,陈记的脸上闪过一丝忧郁。
   姑姑并没有察觉,依然为着不期而遇而兴奋。她的话匣大开,关于青春,关于大学,关于对诗的感悟与思索,一个个飞出来。他们并肩走着,聊着,来到大堤。晚风拂着细柳,宽阔的河面,洒满了金光。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,姑姑的热情与阳光,也打开了陈记的心扉……
   如果说,爱情是一本书的话,翻的不经意就容易错过,而当你认真去读时,却会泪流满面。就在修堤劳动结束的前一天,由于堆料场的管理员操作失误,致使打桩用的圆木堆塌落。当时正在装车的陈记,为了保护身边的同事,被滚落的木头砸伤,送往了医院。
   姑姑知道这个消息,心里一直揪着。晚上,她步行三十里,赶到医院探望。
   第二天,姑姑回到厂里,把陈记的事迹写成广播稿,准备在厂里宣传。但稿子送审时,却被领导压下了。姑姑便去找领导要说法。
   “陈记舍己为人,为什么不能宣传?”
   “小柳,陈记的事的确很光荣。但我们干革命更应该时刻紧绷阶级斗争这根弦。”
   领导欲言又止,想了一下说:“你可能还不大了解吧,陈记虽然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可家庭出身不好,父亲是国民党的军医,解放前去了台湾……”
   姑姑怅然的离开了领导办公室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此后的几天,姑姑想用忙碌的工作来驱散心里的疙瘩,可闲下来的时候,陈记又会从心底冒出来。那种思念,就像一颗坚强的芽,要努力顶掉压在上面的石块。
   爱情是什么?它能使人受伤,也能给人力量。
   姑姑决定去照顾陈记。在姑姑的记忆里,那是她最难忘最幸福的日子。他们的花前月下,是一起读普希金的爱情诗,读《静静的顿河》;他们的卿卿我我,是坐车去郊外,看朝阳,赏红叶,唱《山楂树》,畅谈未来。
   三个月后,爷爷知道了姑姑与陈记恋爱的事,叫我二叔把姑姑找回家。爷爷是新中国成立前的老工人,根红苗正,他哪能容忍姑姑的“离经叛道”。我父亲记得,爷爷第一次打了姑姑,并且把姑姑锁在了房间里。是奶奶悄悄偷了爷爷的钥匙,姑姑才离家住到厂里的独身宿舍。为此,爷爷气得要与姑姑断绝父女关系。
   姑姑自由了,执着的追求自己的爱情。可陈记知道姑姑与家里的事后,却沉默了。他曾尝试着劝姑姑放手,可每次话到嘴边,心就感到针扎似的痛。是啊,谁愿意放弃自己的真爱呢,那是融入生命的温暖与真挚。但父女之间的矛盾,皆是因他而起,他不放手,不想伤害自己的恋人,这个情感的裂隙又该如何弥合?
   城市迎来深冬的一场大雪,到处银装素裹。早上刚上班,领导就把姑姑叫去。
   “柳叶同志,根据你最近的表现,下个月,宣传部有个去广播大学深造的名额,部里决定派你去。你要珍惜机会,同时,与陈记划清界限,进一步检举揭发他的反革命行为。”
   “检举揭发谁,陈记?”姑姑狐疑地问。
   “好了,我们不谈这个了,应该爱护你的积极性嘛!你去准备吧。”
   领导的话,让姑姑一头雾水。在楼门口的宣传栏里,姑姑看到了一张新帖的布告,在一行反革命分子的名单中,她找到了陈记的名字。姑姑失魂落魄地跑到陈记的住处,门上了锁。邻居告诉她,陈记昨晚被厂里的保卫干事带走了。她又跑到厂里打听,可没人能说清陈记的下落。
   姑姑病倒了,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恋人成了反革命分子,更主要的是,她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:柳叶同志为了争取去大学深造的机会,大义灭亲,检举揭发自己的恋人。奶奶说,爷爷和我父亲用平板车把姑姑推回来时,姑姑浑身烧得烫手,说了一夜的胡话。姑姑病了一个星期,终于能下地了,她就试图去澄清自己,可除了爷爷奶奶相信她不会那样做,再没有人相信了。她的述说,在别人眼里是那么苍白。索性她也就不说了,她即使澄清了自己,找到了嫁祸于她的人,又能怎样呢?毕竟,陈记已离开了她。
  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。姑姑一直没有结婚,大家都说,她在等陈记回来。可姑姑等到的却是陈记的死讯。
   1980年,厂里给陈记等一批所谓的反革命分子落实了政策。经厂保卫部和市里公安部门联系查询,才知道,陈记当年被逮捕后,送到了贵州劳改。两年后,在一次外出劳动时,他们乘坐的车因山体滑坡全被埋在了山下。
   那之后的一个五一节,爷爷家里来了一位找姑姑的陌生客人——陈记的母亲。老人和姑姑说了一夜的话。
   那年的冬天,陈记突然在夜里赶回家看了母亲,临走时交给母亲一个包裹,嘱咐母亲转交给姑姑。包裹里装着陈记的诗稿,还有一封陈记写给姑姑的信。恰是这封信解开了姑姑心底的疑问。
   “……柳叶,不要埋怨我,那封检举信,是我写的,署的是你的名字。那天,我听你说部里有去大学进修的名额,你很想去,我想为你争取……”
   姑姑给我讲完这个故事时说,真爱就是彼此获得幸福吧。可我常在心里自问,姑姑幸福吗?
   【原载《辽宁青年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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